凡煙小說

第七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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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

郝譽給自己申請了網購賬號。

他除日常巡邏任務和絞殺寄生體外,都拿著賬號翻來翻去,偶爾會傻笑片刻,拿衣服圖片和白宣良商量,“這件好看,還是這件?”

白宣良的心隨著郝譽翻動頁面的手指劃拉出一道道血痕。

“前面一件更好看。”他輕聲說著,差點往鍋裏下半瓶鹽。

郝譽洋洋得意,“我也覺得前一件更好看。”他並不幻想伊瑟爾生出雄蟲還是雌蟲,兩種性別在郝譽這裏沒什麽差別。

畢竟他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正常雄蟲怎麽長大,滿腦子都是軍雄那比軍雌還兇的臉,還彪悍的肌肉,還癲狂的精神狀態。

“……這麽想,還是雌蟲蛋好。”郝譽對亞薩和雅格炫耀,“雌蟲還有異化能力,還有蟲紋。我小時候可好奇自己為什麽沒有蟲紋。”

亞薩:“我知道。你小時候還往自己胸口畫蟲紋。”

郝譽同宿舍的小軍雄九一是個例外。那家夥是雌雄嵌合體,四肢上長有雌蟲特有的蟲紋,偏偏生理部位和大腦又屬於雄蟲構造。郝譽每年看著對方越長越華麗的蟲紋,對鏡子撅屁股,扒拉咯吱窩,試圖找出自己身上的蟲紋,羨慕得要死。

於是,聰明小軍雄開始手動繪制蟲紋。

最後被忍無可忍的軍雄老師們聯手丟去上偽裝課,在偽裝+化妝課上學會偽造蟲紋、蟲翅等一系列奇奇怪怪的東西。郝譽在那裏培養強悍的動手能力,創造力巔峰時,可以給軍雄養育中心每個小雄蟲設計蟲紋。

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做軍雄,也可以做個帥氣紋身師。

“聽說雌蟲第一個孩子都會像雌蟲。”郝譽又沒忍住,對亞薩和雅格逼逼賴賴,“你說,那孩子會像我嗎?”

亞薩:“你問我幹什麽,又不是我生。”

雅格倒是乖巧多了,認認真真答題,“肯定像郝譽前輩。”

郝譽還是不滿意。他沒辦法對白宣良、白歲安揣測伊瑟爾肚子裏蟲蛋的樣子,也沒辦法對伊瑟爾、修克表示出自己的興奮,只能悄悄找亞岱爾發洩情緒,“基因庫真的不能檢測出孩子的樣貌嗎?”

“閣下,這是常識。”亞岱爾耐心解釋道:“蟲蛋還在雌蟲肚子裏時,沒辦法檢測性別。蟲蛋離體後,才可以憑借蟲蛋是否有花紋判斷性別,但沒辦法知道孩子的蟲種。”

使用各種高科技都沒用。

這是蟲族多種族混交雜交數千年後自動延續出的生育保護機制。所有蟲蛋都被蛋殼嚴嚴實實保護著,除非徹底打碎蛋殼,否則誰也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——連蟲種都不知道,長什麽樣就更別提了。

民間以此發展出“賭蛋”傳統,即為蟲蛋破殼前下註賭孩子的蟲種。

“伊瑟爾又不是第一次生。”郝譽嘴巴叭叭根本停不下來,“修克長得像他了。這個孩子肯定像我。像我!像我像我,一定是像我!”

白歲安不像哥哥郝懌。

這也是郝譽心中不可言說的遺憾。有時候,他看著白歲安和修克,會恨不得兩個孩子合並為一個:

一個流淌著他哥哥血脈的蠍族孩子。

“我今天才發現自己是個種/族主義者。”郝譽嬉笑起來,“亞岱爾你也是蠍族,如果是你懷上就好了。”

那樣無論從家族種族血統出發,還是從雙親的實力出發,蠍族基因都會占上風,板上釘釘生出個強悍的蠍族幼崽。

“嗯。”亞岱爾輕笑起來,“不過……這個時候,還是不要懷上更好。”

他的第一定位是郝譽的搭檔。

其次,才是郝譽未來的伴侶之一。

郝譽楞神片刻,啪啪快速打自己兩下嘴巴,連連道歉之前的話唐突亞岱爾。面對冷靜思考問題的軍雌,郝譽說話都語無倫次起來,“抱歉。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最近,真的,有點那個,太高興了。”

“我理解。”亞岱爾不在意,放下手中澆花用的水管,略冰涼的手貼在郝譽面頰上,“郝譽,我也開心伊瑟爾懷上你的孩子。”

郝譽的任務等不了那麽久。

按照生育期算,他最多看到伊瑟爾生下蟲蛋,就要收拾行囊出發。

如果運氣好,他活著回來能看到一個活著的肖似自己的孩子;如果運氣不好……

“我不會影響到任務。”郝譽強調三四遍,確認周圍沒人才和亞岱爾嘟嘴抱怨,“軍部已經提議把伊瑟爾隔離出去——我當然知道這樣做才是正確的,可是,現在應該沒有比我還強的軍雄待在境內吧。”

有的也該出去做任務,或者忙著籌備其他事情。

郝譽實力強悍,現在除了日定的巡邏事項,也沒什麽事情,大把大把時間賴在療養別墅中,家裏五個雌蟲做什麽見什麽人每天去哪裏都在他目之所及處。

“還有哪裏比我身邊更安全嗎?”郝譽大吐苦水,“旁邊還有亞薩和雅格,還有亞岱爾你。”

亞岱爾笑瞇瞇看著郝譽。他們坐在療養別墅外的草籬裏,漫長的枯草與筋脈遮掩身影,中間夾雜著夏末發芽的花卉與低矮灌木。郝譽說話的聲音輕又快,每一個字都急促地推倒草本,柔軟的莖葉向前搖一搖,緩緩覆原。

郝譽:“你笑什麽。”

亞岱爾撩起紅發,他的脖頸在陽光下閃爍出珍珠白色。

“郝譽閣下真信任我。”亞岱爾站起來,拍拍膝蓋和屁股,“那我不得不回去再關照伊瑟爾先生。”

“哎?”郝譽扶著地追上前,“什麽話啊。亞岱爾。亞岱爾。”

軍雌才不會心軟,郝譽走幾步,見追不上草草滾到草籬中,撿起水管,躺著胡亂灑水,將衣服又脫掉,曬太陽。

“不行。”郝譽那點微弱的道德感和羞恥觀死而覆生,他撿起被水弄得濕漉漉的衣服,一邊穿,一邊自我教育,“我也要做雄父了。”

他總不能光禿禿面對蟲蛋吧。

聽說有些蟲蛋小時候就很聰明,發現周圍人不穿衣服亂說話,會有模有樣的學壞。

“我要做個好雄父。”

郝譽回憶初戀和自己說的“好雄父準則”,努力擰幹衣服上的水,笨拙打理花園,弄得滿身臟兮兮,才回到別墅裏。

他回來第一件事情是洗手,換下臟衣服,擦幹凈腳底。白宣良本以為雄蟲又要懶趴趴躺在沙發上,沒正形地大吃果幹,茶都為對方燒好了。郝譽卻看兩眼,強忍著把衛生做了,換條幹內褲,才坐下慢吞吞吃東西。

白歲安都驚訝了。

“小叔。你沒事吧。”

“沒事。”郝譽吃果幹補充糖分。他之前還喜歡果幹拌奶粉,並且只吃種純度極高的奶粉。伊瑟爾有了後,純度高的限量奶粉都被郝譽鎖到櫃子裏,哐哐往上面貼封條,大書寫“等崽破殼再開啟”。

“我聽副隊說過,第一周蟲蛋就有意識了。”郝譽言之鑿鑿,念經般自證自己所有行為正確性,“指甲蓋大的崽會看著我做事情呢。我總不能讓他學我這種樣子。”

修克聽著都要笑了。

不過他笑,白歲安就恨恨瞪過去。修克飛速別過臉,收斂表情,附和郝譽,“叔叔怎麽不好了。在我眼裏,叔叔本來就很好。”

郝譽最近是很得意,“我當然好了。不過還要給崽做個好榜樣。”

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幼崽破殼後光屁股亂爬,和自己一樣挑食愛吃零食,還和自己一樣受到寄生體攻擊,每天都要費腦子對抗痛苦。

郝譽發誓自己要做一個積極陽光開朗的好雄父!

從每天穿外褲開始吧。

“我可以的,可以的。”郝譽刷刷下單一沓格鬥用的外褲。他感覺自己出門前還好好穿著,可回來時不知道褲子丟到哪裏。他總要修克和白歲安提醒自己,及時穿上褲子。

然而現實是,郝譽總走到伊瑟爾面前,看見伊瑟爾撫摸腹部的樣子,後知後覺看自己:

——他又沒穿褲子。

——不是,他什麽時候脫的?

郝譽陷入深度思考中。

“管什麽褲子呢。”伊瑟爾才不在意什麽褲子不褲子的事情,對他來說,蟲蛋不蟲蛋無所謂,郝譽所做的越多,他便越清楚郝譽真正在意什麽。

他要抓緊時間和郝譽發生更多的關系。

“基因庫說,多做對孩子更好。”伊瑟爾雙臂環住郝譽,親吻雄蟲的面頰,“郝譽。雄主。我等不及了。”

郝譽為孩子,態度也驟然一遍。

他開始溫柔對待伊瑟爾。那種只會落在白宣良身上的態度與關註,再一次被伊瑟爾奪取。每一次,伊瑟爾都會用更甜膩的更瘋狂的聲音叫喊,他不止一次卡著點對白宣良說想喝對方親手燉的湯,要白宣良幫忙送上來。

可白宣良真正站在門口時,只會聽到伊瑟爾與郝譽纏綿的聲音。

“郝譽——好棒,你好棒——”

“啊~雄主。雄主。”

白宣良捏緊盤子。他面前那扇緊閉的門淅淅瀝瀝褪去顏色,由黑轉白,與郝懌所在的那扇門重疊在一起。

“郝懌——啊。深一點。深一點——”

“我比你那個無趣雌君更好對不對。”

時隔不到一年。

白宣良不記得門後雄蟲到底說了什麽。因為他的耳朵被指骨攥緊,耳道裏密密麻麻長滿酸澀與鼻腔的抽噎。

“雌父。”白歲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
白宣良轉過頭。

他的孩子一如過去,幫忙接過湯盅,“我們就這樣看著嗎?”

白宣良也不想。可他清楚自己在兩個雄蟲面前都那麽無足輕重:在郝懌面前,他是唯一的雌君,是孩子的雌父。在郝譽面前,他是兄長的雌君,是侄子的親父。

如果他可以再生一個……

如果他可以再生一個,無論是當年郝懌的孩子,還是現在郝譽的孩子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不明白……明明誰都可以。誰都可以。”白宣良抽噎道:“誰都可以,但不能是他。不可以是他——”

他和芋芋不要回到被伊瑟爾隨意踐踏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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